素执

脑洞突破天际/纯洁BG党/少女心/苏力十足不敢置信。
剑三已A/故人已辞江湖去。

夏雪冬花[下]

さびしさや一尺消えてゆくほたる

·

“卖太神社检索到「天钿女命」。”

天钿女命?审神者若有所思的看着手中文书,沉吟半晌才喊了近侍安排出阵。

审神者是附近本丸中有名的非洲人,奇黑无比却又总是带着谜一样的淡定。别座本丸里的三日月宗近早已lv99毕业了,他才锻出一把江雪左文字。等到别座本丸里的四花太刀多的只能刀解了,他才堪堪找到第一把三日月宗近。

但他总是不慌不忙。

于是非久竟欧,一发入魂数珠丸恒次,羡煞附近本丸的审神者们。

在接到特殊任务时,素来波澜不惊的审神者也有些诧异——照常理来说,特殊的任务是轮不到他这样,在审神者工作上未有建树的人。只是特殊任务的文书也已拿在手上,他也只好让近侍找了一队的队员准备出阵。

一行人通过时之政府提供的通道抵达郡山时,天际色若朱砂层层染尽般殷红,山脚下村庄稀疏错落。审神者带着付丧神从神社坐落的山头沿着青石砌成的长阶下行,长阶两侧丛丛簇生青蓝双色的紫阳花,云锦般赤红的天色透过稀疏的林荫洒落下来,竟生出几分微妙之感。

审神者没有观景的心思,步履急切的从山顶感到山下时,心中慌乱感觉更甚。

“主上,应该就是这里了。”

与付丧神声音同时响起的是枯朽木门被推开产生的嘶哑的“吱啦——”的声音。

少女唇边笑意不褪,背后足有半人高的巨大绸扇瞬间收至手中,绸扇半开,少女孱弱纤细的手腕扬起,生生的与来人打了个照面。

“啊…”青年审神者似是被眼前的场景惊住,一时间竟愣在原地。

少女苍白的脸颊上沾染了星星点点的殷红,她右手拿着细长的剑,黏稠的血液顺着剑尖淌下,顷刻间便在她的脚边积成了一小滩,浓重的颜色将她的足袜染红,她却恍然不觉。

她反手将长剑收回左手拿着的绢伞的伞柄中,绢伞倚在单薄的肩上,她唇边勾起一丝微弱的笑意,抬步就要走出这个被血洗的村子的最后一户人家。

少女手腕一抬,足尖如飞鸟掠水般在地上一点竟跃了起来。巨大的血色绸扇在她素手的控制下先是微合,层层叠叠的衣袂裙边在半空中飞散了仅一息,少女纤细的身影便随之出现在青年审神者的面前,血色绸扇再是一张,带起血腥气攻势凛凛的直逼青年的面门。

利器撞击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少女定神,深蓝发色的男人容颜清素秀致,眸藏弦月,握着一把秀美不似凶器的太刀挡在青年审神者的身前,通身气势却如利刃出鞘般凛然。

她垂目掩去眼底的惊异,唯余潋潋波光流转。

执扇的手收至腰后,罗伞被她往后一抛的同时伞中剑已然在手。

细长的剑如同秋水般柔和静美,青年审神者眼中不由出现几分赞赏之意,只是视线一转看见少女身后的惨状,却又觉得委实过于血腥——断肢残骸,殷红的血液从村子淌至山间。

“主上,请后退。”

男人挡在青年审神者的身前,清俊的面容写满肃然,他右手搭着刀鞘,太刀几欲拔出。

她眼中闪过嘲讽,长袖如流水般滑落,抬手半掩面笑道,“几位可是来迟了。

少女的眼瞳如月眉色青黛,宽大的袖口掩住了半副面容,隐约却能看见她勾起的唇角。而长剑却在她的身前,剑尖扬起蓄势待发的弧度。
审神者没有想过接到政府公文有历史修正主义者出现后,依着公文所指示的地点太查探就直接和凶手撞了个正着。
三日月和一期一振挡在他的身侧,审神者犹豫了许久,“拿下她。”
少女闻言不由得大笑出声。

罗伞日影天钿女从身后缓缓升起,再之后竟将她的身影笼罩在伞面投影于地面所产生的一小处阴影中。再一瞬,少女纤细的身影便消失无踪。

付丧神沉默的退后一步站在审神者的身侧,衣装下的身形却绷紧如弓拉似满月,极度的警戒着。

“走吧”

 

她从昏昏然中清醒过来,又是一身狼藉鲜血。

红底白花的罗伞从她头顶徐徐的落下,她猝不及防地被大亮日光撒了一身,灿烂的阳光下她的身体竟出现一种透明感。被光线照射所产生的不适感又再次袭来,少女将停在她身侧的罗伞拿起,借着槐树下的树荫遮盖住了身躯。
审神者一行人寻至此时,见到的便是这般的场景。
少女粉色的衣装染上斑驳的血迹,她一手执着罗伞坐在槐树的树荫里,苍翠的树叶将光线切割的细碎斑驳,掉落在她毫无血色的素白面容上,却显得晦暗难明。

“屠尽几座村落近百人,姬君可有悔?”

审神者自己也不知道,在对这个称得上是毫无人性的凶者质问时,为什么会用上“姬君”这样的称呼。也许是她霁月光风不屑于掩饰的从容姿态以及不曾动摇半分的冷淡目光,甚至在审神者语气不善的诘问时,也仅是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那他们放尽我浑身血液,迫我以身祭器之时,可有想过此般下场。”她将身前事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是叙述他人身上发生的往事一般。视线掠过审神者身后的一众付丧神时,她才露出疑惑而又恍然的表情。

而之后一言不合便动手的事似乎发生的理所当然,少女没有拿出付丧神们见过的血色绸扇来,只是一手撑着神伞日影天钿女,一手握着纤细的剑。

她对付丧神的攻势显得不是那么游刃有余,很快地,衣服上干涸的血迹再此被浸润。少女却倏地笑了,清素的面容也因此变得柔和,“你们走吧,我快要死啦。”

审神者被突如其来的坦白惊得不知所措,连同近侍蹙着眉不赞同的表情也没有注意。他犹豫着点头,想要走时却发现那把天下最美的太刀怅然的神色。

付丧神从审神者对「天钿女命」的诘问开始便显得心不在焉,睫羽微垂掩住了眸中弦月,发际的金色流苏也显得懒倦极了。
审神者欲离开时,他鬼使神差的回头望了眼倚在树下的少女。

“朝姬?”

“请不要回头。”少女的声音无奈的响起,她站看着付丧神深蓝色的狩衣甚至有些出神,半晌才轻笑一声,“你走吧。”

“真好。”她的话语中有释然解脱,也带着几分格格不入的愉悦之感,这让三日月觉得难受极了,“没想到我死的时候没有见到,消散之时却可以。”

“露の世は露の世ながらさりながら。”

“我很高兴。”
余音落在荒茫旷野之间,那纤细的身姿也失去了踪影,只留下血色的绸扇与罗伞像是失去了灵魂一般倏地掉落在地,沾了些许灰尘。

三日月难得有些怔住了,他低头盯着罗伞绢面上细细描画的素白梅花,仿佛又看见了那年冬日凌寒的雪花一片片落在树下闭着眼静立着少女的发梢睫羽,直至她月白的衣袖上也盖了薄薄一层细雪。

他站在和室外的长廊上看着她,不言不语便觉得很美好。

少女兀地睁开眼,对上他温柔含笑的眼眸,“三日月!你看,下雪了呀。”

他拾起绸扇,缓缓的抚摸着冰冷的扇骨。

恍惚间又看见那个少女撑着绘着冬雪夏花纹样的罗伞,粉色的衣裙逶迤及地,向着远方慢慢的走远,就快要消失不见。

她回过头,素丽端方的容颜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一切时间都回到当年,树下低眉浅笑的少女,终是化作吉光片羽,再溃败成碎片,湮灭成荒芜。

三日月低头贴近绸扇,扇骨绸缎冰凉如同死物,他也不能从中感受到她的存在。

不断有鸿毛般轻柔的雪花落在他的发上,他却浑然不觉,直至细雪染白了他的鬓发,有水珠从睫毛落下,他的脸颊有冰冷湿润的水迹划过。

才惊觉——

“…啊,下雪了。”


可是初夏灼灼,怎会飞雪?


夏雪冬花[上 ]

·乙女向,三日月BG

·私设如山,不文艺会死星人,不埋伏笔会死星人,写清楚会死星人

·根据剑网三“血影天宇舞姬”武器黄字产生的灵感,带着浓浓荻花打扇子的既视感。

·若无不适感,请继续。


·思ひきやありて忘れぬおのが身を君が形见になさむ物とは

 

那座本丸就好像一个迟暮的老人般静静驻在偏僻的角落里。

审神者是一个温和的男人,日复一日过着枯燥乏味的日子。刀剑似主或许是有道理的,随着这个男人一起,漫长的年岁好像也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

“秋田~你在哪儿呀”

秋田藤四郎绕过接连着的几个和室,轻手轻脚的坐在一棵樱花树下,他远远听着短刀们齐齐的呼喊声,有些得意的捂着嘴笑了。

这是本丸里一个甚少有刀往来的角落,把本丸当做捉迷藏场地的短刀们也鲜少涉足,而这次他躲藏时却突然想起了这个僻静的地方。

和风徐徐抚过他的脸颊,也吹动樱花如雪般悠悠飘落。

今天也是个好天气呢,他眯着眼望着本丸碧蓝的天空,怎么他们还没有找到我?

许是曛风和暖,秋田靠着老树树根昏昏沉沉的几欲睡着了,睡眼朦胧间看见本丸里一贯温和的太刀站在长廊转过的屋檐下抱着一把殷红的绸扇面无表情的望着院内,他身后若隐若现的和室如同幽深老久的回忆把那把太刀紧紧缠绕。

呀,那位大人原来也是会露出这样的表情的啊。

秋田也好奇的询问过其他短刀。

最早来到这所本丸的退也说不是很清楚,秋田摸了摸围绕在他脚边的白色小老虎,呐呐的应了一声。

短刀这小小的烦恼对安静的本丸产生不了任何影响,日子依旧是不紧不慢的缓步前行。

直到前几日的时候审神者锻出了新太刀,听说也是天下五剑之一的数珠丸。秋田看着和新太刀探讨人生哲学的审神者,又想起了那天看到的场景。

尘封的老旧岁月将他眸中深藏的弦月掩去,被往昔侵蚀的身躯也不过是残留的物件。

 

·

 

起初那把太刀来到本丸时,同其他丸里的是并没有什么区别的,站在和室里被秋田喊住的歌仙摸着下巴如是说道。

可是那位大人比其他丸里的都要…嗯…

秋田一时之间想不出形容词,语塞的站在原地,又是焦急又是无奈。

出尘是吧,歌仙补充。

秋田眼睛一亮,想法被精准的概括出,他开心的点头同意。

说起来好像是半年前的事了,我也不是很了解啦,哈哈。歌仙摸了摸短刀像院子里燃烧盛放樱雪般颜色的头发,是在那次出征之后,主上提议举办了一个庆功会。

呀!我记得!秋田兴奋的抢答。

那你记得那次出征主上带了谁吗?歌仙戏谑的询问,果不其然得到短刀迷茫的眼神。

是三日月宗近,江雪左文字,一期一振,山伏国広,太郎太刀和萤丸哦。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一大一小两把刀吓了一跳,转头就发现抱着老虎的短刀站在和室外,在他们看过来时惊恐的摆摆手示意不是自己。

笨!我在这里啦。付丧神从五虎退背后探出灰色的脑袋,侧边团成丸子的头发也随之颤动。

啊呀吓死我啦。

秋田拍了拍胸口,歌仙深以为然的点头,有些糟心的想着,在偷偷聊小秘密的时候被人发现,实在是太不风雅了。

哈哈哈我早就看见秋田找退问事情啦!短刀笑眯眯的拉着五虎退跑进和室坐到秋田旁边,三把短刀围着歌仙坐了一圈儿,眼巴巴的等着他继续。

秋田瘪瘪嘴,弱气的解释,我就是…好奇…嘛。

今剑晃了晃手里拿着的小纸包,喏,岩融去京都远征的时候给我带的和果子,分你们啦,快继续讲~

…刚刚说到哪儿了。

紫发的付丧神摸了摸头,沉吟半晌,赧然的问。

说…说到…出征之后开了个庆功会。五虎退小口地咬着点心,见秋田和今剑一脸迷茫的回望歌仙,才忍不住出声。

哦…庆功会…虽然那次出征去的都不是多嘴的刀,但是在主上回来的时候,三日月大人已经失魂落魄的抱着什么东西了,好像在庆功会上都神不守舍的。

歌仙回忆着当时的场景。

残樱夜下,付丧神端着酒盏目光却没有任何终点似的,可即使这般也如同皎月般惶惶出尘。

推杯换盏间戏声一片,歌仙不经意的目光转过,意外发现山伏站在太刀的身侧。僧人的身形健壮实在是与他苦修的行为与缘由所去甚远,他好奇的看了一会儿,僧人却大笑道,

“カカカ,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因缘生灭法,佛说皆是空,三日月殿你还是未能参破。”

太刀低垂了眼眸,遮去其间冷光茫茫,“我从未参透,亦放不去心中执念。”

 

·

 

“我们出门啦~”

短刀们冲着本丸门口的审神者挥挥手,岩融和石切丸站在一群短刀中间显得身材格外高大,虽然作为大太刀和雉刀他们本身便高过寻常太刀。

由于刀种限制等诸多原因,本丸的短刀们一向是承包了大大小小的远征,即使在夜战中表现优秀,但是审神者总是不放心他们去作战。

此次远征的地点是京都,岩融看着短刀们兴奋的身影,漫不经心的望着熟悉的风景,这次给今剑带些什么好…

“朝姬…?”

那人浅粉衣裳坐在墙上,伸着手去够眼前的的花瓣,虽是爬上了墙头却仍是够不到枝上一朵,她探起身子方才堪堪折下花朵。

将花戴至鬓边,她像是听见付丧神轻微的声音倏地转头望过。

墙上的身影瞬间失去了踪影。

“唉…”

“就算再相似,也不是那位姬君。”石切丸拍了拍垂头丧气的付丧神,宽慰道。

白色的小老虎猛的从付丧神的怀中跳下了地,引得短刀们手忙脚乱的到处捉老虎。

小老虎目标明确的直奔岩融怀里的和果子,惊得付丧神不知如何应对。好容易抓住了,却又见石切丸笑眯眯的看他们闹成一团的样子。

“嗳!哪儿有人!”“大白天打着伞,好奇怪。”

短刀们的声音引得一众付丧神四处张望,寻了好久才看见纤弱的身影撑着六十四骨绢伞静静地现在路边树下。花瓣簌落落的坠在伞面上,女子也只是保持着那姿势。

“和朝姬真的好像啊。”付丧神叹道。

“朝姬是谁呀?”有短刀好奇的询问声,绿衣的付丧神摸了摸短刀的头,面上怵尔露出了似喜非喜的笑容。

“是一个姿若皎月的姬君。”

她在的那一年,名动平安京。多少人停驻只愿见她影绰在纱后的面容一眼。

只是慧极必伤,红颜转瞬成枯骨。

石切丸沉默的看了很久,转而移开视线。

岩融又望了望,如果三日月能看见就好了。

好友却是如同洞察了他的心思一般出言提示,“那可是一棵槐树啊。”

槐树,性属阴。

木鬼为槐。

石切丸叹了一口气,深深地望了一眼。

那瘦削的身影似是觉察到付丧神的注视,伞面微抬露出妆容浓艳的脸来,眉心一点血色花钿衬着簌簌白花显得愈发诡谲。

付丧神别过脸不在看。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您才会生出莫大的执念?而这执念竟数百年间未曾消散…生出了…如此凶恶的灵?

槐树下粉色衣裙的女子勾出一点凉薄的笑意,六十四骨绢伞像是被血液浸透般染成红色。

五虎退鬼使神差的回头望了眼,却只看见那人全然不顾执伞的手松开后掉落在地物件,半透明的手指缓缓抚上半空中怵尔出现的血色绸扇。

那把扇子…好眼熟。


·


阿难对佛祖说:我喜欢上了一女子。

佛祖问阿难:你有多喜欢这女子?

阿难说:我愿化身石桥,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淋,只求她从桥上经过。


这世界上真的会有前世今生吗?秋田托着腮坐在廊下,好奇的问着身边的僧侣。

山伏国広摸了摸短刀柔软的卷发,笑着却不答话。

旧梦05

惠风和畅,柳浪微醺。 

半空中传来羽翅拍打的声音,叶远岚微挑了挑眉,指尖微光掠过,问水诀行气的同时激起半身剑意未歇,寒芒破空。点点梅红洒落,他下意识的后退两步,不远处两只信鸽已是满身鲜红。

“这是…”叶问水迟疑的拿着剑尖戳了戳它们,“被一击必杀了耶。”

叶初下意识的扶额,领着师弟师妹后退。站在她身侧的楚歌亦是一脸无奈的表情,低声道,“阿初你和远岚还有大师兄自己去逛逛,我…”话语一顿,然后他无奈的低叹一口气,“我和霞儿把师弟师妹带去木桩那儿试试君子风。”

然后…在叶初和叶远岚面无表情的注视下,楚歌施施然的领着张霞和师弟师妹们离开了蹲在地上拿着轻剑御风对着鸽子戳啊戳的大师兄。

叶初低叹一声,有些无奈,“师兄再戳这鸽子就烂了……等等……这好像是浩气的信鸽”她下意识的抬眸望了一眼站在身侧的叶远岚,两人同时弯腰寻找到系在信鸽足下的一份信。

 

「叶初:

展信佳。

天下将倾,近日江湖亦是风起云涌,武林纷争不止。如今战阶既出,江湖即将再次血雨腥风。望君见信速归浩气盟内。

谢渊」

 

又是再次对视,叶初杏眸轻睨,唇边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藏剑山庄内柳絮纷飞如常,岁月猖狂,他有些不合时宜的想起洱海湖风,蝴蝶泉边栖彩蝶。

藏剑侍女端着托盘路过,名剑堂前祭拜的弟子往来络绎。

叶问水收了轻剑,一脸茫然地看着阅信后依旧是落落穆穆的站在他身侧的自家师弟,一双凤眼如同古井般冷淡无波,看不出其他多余的情绪。转了转头,又看到师妹罕见的含笑的收了信。

正当他摸不着头脑时,藏剑侍女领着一个额前带着半月形似的银饰的人,一身深深浅浅的蓝紫色衣服缀着大片银饰,溢彩流光。一只深蓝色的虫笛在指尖转了几圈,行走中自带几分风流。

见到叶初时,那人开心的冲她挥挥手,“叶阿初窝终于找到你啦,少盟主喊你回浩气去打架噻!”

 

“啊?”她有些困惑的侧了侧头,不远处云水相栖波光盈盈,千山横连嶂,五毒弟子紫衣临风衣袂猎猎飞扬,笑容灿烂。她惊奇道,“苗苗?”

“啥?”他甩了甩笛子,无视了偷笑声,一本正经道,“说了在不认识的人面前不要叫苗苗啦。”

叶初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哪知曲苗苗没有在意她的动作,目光流转间扫见了一旁若无其事理衣袖的叶远岚和捂嘴忍笑的叶问水,他面色一凛,右手取出虫笛封海执于身前,赫然是做好了迎战准备,“叶远岚?“

叶初按住他的手,解释道,“藏剑山庄内,无需紧张。”

曲苗苗心不甘情不愿的收起虫笛,手指抚着下巴思虑片刻,将其凑近唇边轻轻吹响,怵而出现的粼粼碧蝶环绕至身侧如同森然萤火,逢山而舞。

叶问水看了看身侧依旧是冷冷淡淡不置一词的自家师弟,挑眉道,“阿初说得对,我藏剑山庄内,无须在意阵营。”

 “恶人谷的叶远岚…攻防指挥嘛…”苗疆少年甩了甩虫笛,左右顾盼间有些赧然,低声道了原因后又有些不平,“在南屏山被揍了好吗!”

叶初斟酌片刻方才开口,“苗苗,我带你去山庄转转,如何?”

哪知曲苗苗的声音更低了,低头把虫笛甩来甩去,讷讷道,“素素说让我一定要把你带回去,浩气盟的事业需要你来添砖加瓦。”

叶初愣了一下,便听曲苗苗又道“这次盟主发了紧急传令,我们还是早些动身为好。”

“我听闻,这几月盟谷之争与往日也并无区别,不急于一时吧?“叶问水有些惊讶,即刻便询问。见身侧师弟依旧是拿着轻剑,神色萧疏未置一词的样子有些急了,动作轻微的戳了戳叶远岚的手肘。

青年这才淡淡的抬眸看了一眼,沉吟良久,“近期局势缓和,师妹归庄数日,无需速归浩气。“

叶问水心满意足的点点头,声线中带着显而易见的上挑与愉悦,“是啊,理应在庄内多陪伴师父亲人才是。“

“素素说…阿初不回浩气盟就让我哭给你看…“叶初下意识的侧头看了看苗疆少年,只见他神色间几分纠结错愕,握着虫笛的手指攥紧又松开,复又开口,”阿初,你真的要我现在哭给你看吗…”

叶初转眸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自家师兄,抬起手踌躇片刻,终是轻拍了拍曲苗苗的头顶,“待我收拾行李,告别师叔伯们后,即刻返程吧。”

叶问水瞬间就瘪了瘪嘴,面色不愉,看了看师弟,而叶远岚仍是安安静静站着,一双工笔细细琢划而成的凤眼幽深淡漠,似是不含任何情绪。剑穗衣摆轻巧转成一个圈,他未置一词,便转身走开。

曲苗苗捂住嘴,声音颤抖,“阿初…叶远岚这是要和我们攻防见的意思吗!“

叶初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轻咳一声转开话题,“苗苗,你和大师兄去山庄四处转转。我去收拾下行李可好?”

曲苗苗说要替教主去拜见二师伯,叶初略一颔首请大师兄带他前去,与二人道了别后径自走回去收拾东西。

 

柳间雾行一涧烟雨。

叶初收拾了东西,匆匆策马到虎跑山庄同叶炜说了盟主急召,不得不速归浩气。叶炜虽是不舍却也未说些什么,只是嘱咐她在外万事小心。

再回到君风院时便看见叶问水领着曲苗苗,两个人一路走来你一句我一句说的开心。

曲苗苗与叶问水其实是有几分相似,只不过前者是不谙世事,在这中原大地上也保持着苗疆少年的淳朴天真,而后者,藏剑山庄将其保护得极好,俨然是意气风发鲜衣怒马纵横江湖的少年郎。

叶初有些怔忪。

西湖烟霞未起,午后翠柳莺鸣。

旧梦 04

“阿初阿初阿初~”

穿过水榭曲廊与静水清荷,楼外楼层层砌起的台阶时隐隐约约出现在眼前,倏地听见了青年男子明快清朗的声音。

叶初下意识的后退一步,看见男子一身明黄的破军套装,金线抹额,黑发束起。重剑织炎断尘被他悬在身后,似乎远远地就能透过那橙红似火的颜色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炎煞之气。

那人在叶初身前站定,一本正经的瞅了瞅她一袭墨色金线暗纹交错的长裙,又看了看落在后方气定神闲慢慢踱步而来的叶远岚,撇了撇嘴,一脸控诉,“几日前见你回庄穿着破军我才特地从衣柜里翻出来,可是你今天和阿岚穿了黑色的衣服是做什么?!”

她无语扶额,退到叶远岚身后。青年的声音如同碎玉冷泉般清洌,“巧合罢了。”

那人毫不优雅的翻了翻白眼,摇了摇头,身后的马尾也随着他的动作微晃,“阿岚你每次都说是巧合,我都不想说你了。起先我还想让师妹感受久别的家的温暖~”

“许久不见,大师兄依旧如此健康我便放心了…”话未说完,叶远岚又侧身挡了挡,果不其然那人一脸感动的就要扑过来,叶初又往青年身后退了退挡住叶问水扑过来的身影。

叶远岚理了理袖口,瞥了眼自己自己师兄,冷声道,“该去看师兄师妹了。”

“正好,我们同去。”叶问水左手作拳轻击右手掌心,眼睛一亮,一本正经的提议道。转眼一看却发现叶初走到了自家师弟身侧,遇上他的视线时抿了抿唇,抬手扯了扯叶远岚的衣角,然后自家师弟和师妹就当着他的面转身走了。 

他一脸沉痛,“阿岚我要和师父说!你这个禽兽师妹都不放过!” 

繁复的袖口层层叠叠掩住了纤长细白的手指,叶初放下手,指尖却意外触碰到另一个微微温热的手心。她微愣,而青年却是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清凌凌的声线如同弦上之音,“本就奉师傅之命。”

闻言,叶问水傲娇的哼了一声,几步越过两人,回头说道,“还不快走?” 

穿过名剑堂的侧门,便看见楚歌与张霞领着几个稚子站在木桩前身负轻重双剑,像是很辛苦的样子。木桩围了一圈,楚歌提着轻剑站在中心,沉声道,“我们剑招重在剑气积累和释放。发动重剑剑招之前需先行积累剑气,轻剑积累,重剑释放,切记!”

明黄华服的女子负着重剑,含笑望着楚歌。

“九溪弥烟。”

楚歌提起轻剑轻巧的转了个九溪弥烟,木桩被击到在地。起先站在张霞身后的几个师弟妹眼神晶亮的围了上去,完全没有注意到叶初他们。

“直接无视了我们了唉”,叶问水吊儿郎当的倚在墙上,轻瞥了眼神温柔看着楚歌的张霞,又看了眼面无表情站在自己身边的两个面瘫,情不自禁的嘟囔,“怎么一个个都成双结对的…大师兄真的很受伤。”

叶初杏眸微睨,挑了挑眉,显然不想接过这个话题。

“大师兄这可是寂寞了?”张霞笑意盈盈的转身,看着叶问水伸手摸了摸下巴,一副世外高人作样。此刻楚歌才提着轻剑走过来,低沉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调侃,“大师兄寂寞了?来切磋吗。”

一瞬间,还没有木桩高的几个小豆丁都围了过来,话未开口便先笑三分,一口一个师兄好师姐好。叶初微颔首,唇角轻抿露出细微的笑容。

叶问水摇了摇头,以示自己对切磋这一行为的不热衷。

楚歌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侧眼望了望,叶远岚站在環碧金湖木制牌匾旁气定神闲的望着被师弟妹围了一圈的师兄。见他没有任何解围的意思,楚歌才开口说道,“我给这些小豆丁们说到基础武学套路了,既然大师兄你带着阿初和远岚过来了我就和霞儿站一边看着了。”

叶问水抽出御风,剑光如金风闪烁。御风剑身细长,护手处有六翼轮型装饰,素白如雪的剑穗几欲随着剑光闪动。叶初领着几个眼神闪亮看着大师兄的师弟妹退到叶远岚身侧,给他空出了一块地。

“君子风是我藏剑山庄的基础武学套路,无论在轻剑或者重剑状态下都可使用。”叶问水收剑回手,折腰拔剑,便是一记啸日切换了重剑。

织炎断尘大巧不工,还未靠近便能感受到炽热炎气如同天火般断风绝尘。

“啸日是我们藏剑山庄的标志性招式,通过啸日可以迅速切换轻重剑,并同时切换问水诀和山居剑意的内功心法。”他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除了切换内功和武器之外,当你在问水诀轻剑状态下释放啸日时,可以立刻解除自身受到的控制招式……”

说着说着他清朗的声音低了下来,似乎自己也有些纳闷,“咦…师弟妹这么小听得懂吗?我好像还没给这么小的说过君子风唉。”

楚歌揽着张霞的腰,望着一脸纳闷的大师兄,噗嗤地笑了出声。叶初有些无奈,而站在她和叶远岚身后的几个小豆丁们还是一脸崇拜的望着大师兄。

叶问水纠结的看了看眼神闪亮望着自己的小师弟和唇边噙着三分戏谑笑意的楚歌,默默的收回重剑往自家师弟身边移了移,“阿岚…给师弟们在实战里示范下啸日。”

“师兄…我今天没带轻剑。”叶初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抬头只见叶问水一脸无辜,“我没说让你切磋呀。”

“那么,大师兄准备一战?”身侧青年微凉的声音淡定响起。

“哼!今朝你我比武论剑,来日江湖把酒言欢。”叶问水朗声道。

见状,楚歌让张霞带着师弟妹们后退了点,和叶初站在一起围观。

叶初对于大师兄接受了切磋着实有些惊讶,记忆里的叶问水并不热衷于切磋。反倒是叶远岚,在她一回庄的几日内就同他切磋了两次。

……至于昨日夜里仗剑沽酒,闲话风月之事,恩,大小姐她醉了,不记得了。

她定了定神,便看见同一时刻两个都开上了泉凝月。叶问水轻剑微微向后挑,提剑在半空中连刺,继而拧腰后转,赫然是一招听雷。叶远岚似早有准备,踩着扶摇直上起跳,尚未落地时便拔剑接了一记醉月。

几乎是在一瞬间,叶问水侧身拔出重剑,啸日解了醉月的三秒晕眩效果。却在一瞬间叶远岚玉虹贯日突进过来,足下轻点后翻续上黄龙吐翠,抖剑刺出,旋身转回了正面。

叶问水蹑云拉开一段距离,翻身后跳便是开了梅隐香锁定住叶远岚。剑气流转间,不知梦僧今何在,犹见灵虎跑翠岩。梦泉虎跑状态下,快速的移动向对方并开始连续攻击。

叶远岚玉泉鱼跃三段拉开距离,素白衣袖在空中微微后扬,迎风回浪后跳。卡完一轮虎跑后,却见叶问水在没有斩岳状况下切了重剑,心思一转,轻剑剑尖上跳,黄龙吐翠闪至对方身后,听雷断潮,霎时间剑气激荡。

他扬手换剑,夕照雷锋瞬发如同飞沙走石般气势惊人。听雷的同时刻重剑直击叶问水足下,峰插云景后便是鹤归孤山。

“方才我喝了杯茶!”叶问水不情不愿的收剑抱拳。

旧梦 03

风荷夜深,月色常留。

叶初披着明黄的外衣,将长发拢到右侧,推开门往走廊走去。锦带廊桥,露浓欲沾衣。

迎面与叶远岚撞了个正着,她惊讶的挑了挑眉。

叶远岚扬了扬手中两坛酒,“明月黄昏,一樽桑落便可独醉,既然师妹也睡不着,不妨一起?”

叶初稍一思索便颔首同意,转身回房拿起轻重剑,便看到青年百无聊赖的倚在柱子上发呆。见她身负轻重剑出来,唇边一丝微弱的笑意划过,在清冷月色下并不真切。

随意的寻了一个屋顶坐下,叶初拂了拂被风吹得凌乱得长发,看着坐在自己身侧的人,出声,“师兄为何会在这虎跑山庄里。”

叶远岚一怔,旋即开口,“不过是寻一个沽酒之地。”

叶初瞥了他一眼,过了许久才悠悠道,“哦?甚巧。”

他的手骨节分明,修剪的圆润的指甲轻搭在瓷白的酒坛上显得格外好看。叶远岚把酒递到她面前,接过后她揭开封口凑到唇边。

两年未曾饮酒,冰凉的液体滑进喉间竟是微辣。未曾料到这坛酒是这般的易醉,叶初眯了眯眼,竟不合时宜的想起了埋骨苍山莲花峰的故人。

“我曾从信使处收到来自苍山的几坛酒。”叶初的声音黯然中带着无奈,“南诏后我也不曾再去过洱月村,即使是故人坟茔所在也是自他人口中得知。”

叶远岚默不作声的放下手中的酒坛,许久才开口,“师妹该不是醉了?”

她杏目轻睐,睨了他一眼,“有吗?”

青年唇边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浅淡笑意,抬手似乎想取走叶初抱着的酒坛,叶初把酒坛递给她,空出的手顺势托着腮,“莲花峰上的风景可好?冢前洒酒也换不回故人。”

叶初站起身,抽出背后轻剑,清然剑意似乎将要抖落凛凛寒光,“我观阁下英姿勃发,愿与一战。”

叶远岚紧了紧腕,长身玉立,剑尖微挑。

叶初眨眨眼,出招没有平时的章法,玉虹贯日突进后竟直接一记啸日换上重剑,便是峰插云景接着鹤归孤山。青年用了瑶台枕鹤轻松躲过,却看见叶初松手把重剑掉在屋顶,顷刻间琉璃瓦四处飞散。

叶远岚收回轻剑,折身揽起往屋顶下掉的叶初,看着怀中人双目翕合,俨然睡着了的样子,拾起因她的动作落在一旁的外衣盖在她身上才抱起她,轻巧的跃下屋顶。

树影婆娑,剪碎的阴影落了一地。叶远岚抱着叶初走过玉砌雕花长廊,晚来夜深,隐约间只能听见泉流溯溯,松石溪水皆是一涧宁静。

凉月似是半弯蛾眉傍着九霄,松风拂面而来,隐约带着清淡的风荷水香。一握长发窝在他的颈间,叶远岚只觉得如同九溪泉流荡过一般的冰凉。

“嗒嗒——”脚步声在沉静夜色中尤显突兀,他愣了一下,便听身后叶炜的声音响起——

“夜色已深,你还要抱着我的徒儿多久?”

叶远岚转过身,那人一头白发抱胸倚在门口,见他转身,挑了挑眉,才开口,“还不快点送回去?”他轻颔首,抱着怀中人一步步的似乎要走到尽头。

 

第二日叶初醒来时看见倚在屏风上的一对轻重剑和自己身上盖好的一层锦被。

她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收拾好东西,换上了外屋小几上放着的一袭墨韵青髓长裙才去去见叶炜。哪知叶炜一脸嫌弃的把她赶走,美其名曰,“看久了觉得徒弟好烦啊。”

等叶初回过神来,已一手牵着素月的缰绳站在虎跑山庄门口。她空出的另一只手从放在厢妆马饰上的落花碧绒包里拿出叶炜塞的一大包麦芽糖。随手抽了扒拉出一块含在嘴里,骑着马慢悠悠的往山庄赶去。

不似来时的匆匆,回到山庄的一路上,烟行柳间,雾栖苍松的寻常景象一如几年前的样子。

直到素月自发停在了山庄侧门的马厩处,叶初才翻身下马,摸了摸素月雪白的鬃毛,提着落花碧绒包走进山庄。

锦带桥蜿蜒曲折,风荷依水,亭亭俏立。

叶初先回了自己房间把自己的背包都放下,才去见在庄内的两位师伯。回到了房间才知道师父说的有侍女一直在为自己房间打扫的意思。

——书桌小几,罗帏轻帐依旧是自己走之前的样子。

叶初稍作了写梳洗,只见内屋衣柜里整齐的摆着自己的蚩灵南皇烛天等套装,而在自己与叶远岚在前几日切磋中被激荡而出的剑气划破的破军套装也替换了一套新的,折叠得工整摆在那儿。

她卸下轻重剑放好东西,便去楼外楼同叶晖说了自家师父的近况,还未回答他的其他问题,他就被接踵而来的琐事烦扰的焦头烂额,只能冲着叶初摆摆手,示意她去天泽楼。

雕栏净瓦,古树繁花。叶初走到天泽楼前便看见罗浮仙静静地站在叶英身侧,还未靠近便听见叶英说道,“阿初来了?”

“大师伯。”叶初应了一声,静默无言。

“这两年内,每每收到你从南疆寄回的信三弟都要好生欣喜一番。只是又恐你在信内所写只是报喜不报忧,如今回了庄在他面前好生生的呆了几日想必他也安心不少。”叶英说道,语气虽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清淡,叶初也从中听出了关心。

“可是在虎跑山庄住了几日,师父就把我赶出来了。”她撇了撇嘴,忍不住向叶英告状。

“口是心非罢了。”叶英轻笑了一声,有些无奈,而后又似是想起了什么,询问道,“听三弟说,前几日虎跑山庄门口远岚和你…嗯…切磋了?”

叶初面上表情一楞,不情不愿的说,“是。”

“许是甚少见到浩气盟的师妹吧。”叶英开口道,“说起师妹,阿初你离庄数年,庄内又新进了不少弟子。若是无事,也可去寻楚歌或是问水一道去看看师弟妹们。”

话音还未落,便能听见靴子与青石板轻击发出的清脆声音,叶初下意识的回头,见了来人又扭回头。

“师父。”叶远岚走至叶初身侧站定,像是没有看见这个师妹似的,同叶英问了声好。

“远岚你来的正好,领着阿初去看看师弟师妹们。”叶英道。

“是。”

“如此,便不打扰大师伯清修了。”

叶初跟在叶远岚的身后离开了天泽楼,面无表情的望了望青年显得单薄瘦削的背影,默默无语。

 

旧梦 02

玉局峰上寒风凛凛,青年男子一袭白衣,站在他身侧的女子却是一身水绿长裙,气质卓然。叶初踩着藏剑轻功百转千回径直落在他们面前,甫一落地便有些急切的开口,“李复先生。”

青年轻瞥了他一眼,道“至于这巴蜀之地的一切我都已经告诉你了,叶初你也仅只是这巴蜀之地风云变幻的大棋局中的一柄利刃,执刃之手在这皇宫中,策动南诏反唐,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此。”

叶初还想说点什么却被李复打断,“你回去吧,以后也不必再来玉局峰寻我了。”

水绿衣裳的女子对着她温和一笑,跟着李复离去的身影走远。叶初怔怔的站在原地,有些无奈,明黄色的衣袖在寒风中猎猎飞扬,背后以白色缎带束起的长发不住的被风吹到身前。

良久,她才转身离开了玉局峰向着洱月村走去。

甫一回到洱月村,就遇上南诏兵痞又在洱月村的酒铺外捣乱。叶初揉了揉额角,也不知这些兵痞日复一日的来骚扰村民们是为了什么。拔出轻剑,转了几个九溪弥烟把这些兵痞赶跑。

“叶姑娘你回来了呀。”店小二赵天儿看着叶初,口气熟稔的打了招呼。

“恩回来了。”叶初应了一声。

“多谢叶姑娘。”酒铺老板罗念庵站在小伙计赵淳身后看着他煽火,认真监督着他完成这家酒铺独家供应的蓝氏小烧,听见了赵天儿欣喜的声音就明了是那些兵痞又来捣乱了,道了谢之后又说道,“阿淳的蓝氏小烧做的越来越炉火纯青了,叶姑娘要拿一瓶去尝尝吗?”

“哎?”叶初捂唇发出惊讶的声音,摇了摇头以示婉拒,可哪知酒铺老板直接将一壶问好的小烧递进她的手中。拒绝不了便只能收下,她四下看了看发现没有南诏兵痞来捣乱了,与老板小二告了别,匆匆的踏着轻功去寻殷羊。

“阿初回来了呀~”还未见到女子的面容便听到了她妩媚婉转的声音,“正好替我去取来今天的药材吧。”

殷羊其人,嗜好种植药材。每每有新加入无愧南灵这个组织的侠士来寻她,都会被她打发去采药材。但是她却不直接告诉你要什么药材,只交托与你一张纸条,上面描述了一种药材。

叶初深知殷羊本性,伸出手来,一张轻飘飘的纸条就直接落在她的手心。打开一看,殷羊用毛笔歪歪扭扭的写了几个行楷。

——八月花吐蕊。

 

殷羊不是中原人,却总喜欢用她那拿不出手的字去让叶初纠结。叶初无奈的摇摇头,她跑去屋子后面的药地里取了桂枝,然后交给殷羊。

“阿初,今天要算一卦吗?”殷羊收了桂枝,笑眯眯的看着叶初询问道。叶初想了想,才应了声好。

“一次十金,童叟无欺。”殷羊伸出手直到叶初摸出一张金叶子递到她手心才笑眯眯的收回去,过了半晌才开口说道,“今天阿初你晚上不要瞎跑呢。”

叶初有些惊讶的挑眉,杏目轻睨,“今晚我打算去南诏皇宫一次。”

殷羊一怔,面上的笑容便敛住了,转而带了些忧心忡忡,“那你自己小心些,有事就找乃古修。”

“说起他,方才酒铺老板赠了我一瓶蓝氏小烧,我打算拿去给他尝尝。”叶初拿着酒瓶转身,随意的挥了挥手,显然没有将殷羊算的卦放在心上。

 

在殷羊的屋子前方就是乃古修的打铁小铺,几乎是眨眼就能到的距离,叶初将蓝氏小烧放在乃古修铸铁的台子上。青年抬起头,朝着她咧嘴一笑,“哟,阿初。见过李复先生回来了呀。”

叶初点点头,冲着乃古修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那瓶酒,“罗老板送的。”

乃古修的笑容越发灿烂,放下了手中的打铁锤子,拿起酒瓶晃了晃,似乎这样就已然可以闻到蓝氏小烧散发出的醇香,“阿初你要来和我喝酒吗?”

叶初摇了摇头,顿了片刻又说道,“今晚我去皇宫看看。”

乃古修突然安静了下来,仰头喝了一口酒,沉吟许久,“有事找我。”

 

夜深人静,叶初坐在木桌前静静地检查着落花碧绒包里的东西,正在头疼自己一袭明黄破军套装在夜里十分显眼,就看见殷羊抱着什么东西走了进来。

见叶初一动不动坐在桌子前,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把手里的东西丢进她的怀里。下巴一扬,意简言赅,“披风。”

叶初把披风系好,拿起放在桌子上的轻剑走出了屋子。

夜间云清月冷,南诏皇宫静静伫立在山峰之上,更显得诡谲可怖。

踏着萍踪侠影翻过皇宫的高墙,轻松落在城墙上,城墙的两侧是高耸入云的两个塔状建筑。叶初在南诏皇宫外数次查探,南宫正殿的位置了然如心,潜入皇宫似乎出奇的顺利,就要进入正殿却意外惊动了守卫。

茫然不解间南诏将领将守卫甩在身后只身追了上来,握了握手中剑,一记醉月控住将领后立即踩上扶摇直上,在半空中接了玉泉鱼跃和蹑云逐月。拉开了与身后守卫的距离,动作轻巧的落地,却直接被人拉住手腕,扯进了宫殿间隙里。 

叶初被拉着靠在墙上,与陌生青年的距离过于近了,即使在宫墙间隙间的月光并不似外侧的银白如霜,她也能看见青年以银线穿过刘海与白色的缎带缠绕在一起的长发,一束马尾尽诉风流。

青年男子流冰溅玉般的清冽声线在耳边轻轻做声,却说出稍带轻嘲的语句,“该说你是艺高人胆大呢还是不知死活不知天高地厚呢,这位师妹。”

耳侧语气寡淡的话语似乎与另一句话相互重叠,叶初望着青年眉眼间写尽的淡漠,不禁有些迷惑。

——自苍山一别,师妹别来无恙。

 

叶初倏地睁开眼,只看见暖色的罗帷轻帐慢悠悠的晃动。

叶初有些怔忪的坐起身,似乎还沉浸在梦中,她披着外套起身走出内室,轻轻推开雕花镂空的木窗。夜半凉风习来,星沉轻舟,云月各自三分,凉薄的月光洒满了半个房间,一如那年苍山的月光含霜。

 

旧梦 01

烟波浩淼,柳浪轻翻闻莺声。 

叶初站在乌篷船的船头,发侧精雕细琢的破军金饰和白色丝带束起的长发在凉风中轻轻荡起。 庄外柳树青青,重障掩映下若影若现藏剑山庄的大门。 

不需细想,她就能想起石阶雕像的青古沉重,楼外楼的端庄大气,天泽楼一树繁花落满青石板。栈桥木板上浮着光影明灭,船夫轻声说着藏剑山庄到了将叶初出神的心绪拉回。

 提起落花碧绒包,抬步下了船。栈桥侧并未看见船夫安福叔,许是又将新制的武器送去了扬州。 

“君子如风,藏剑西湖。恭迎叶初返回山庄。”

抬步徐徐走过,许久未闻山庄守卫的话语又如同去南诏那时一般。 叶初抿唇微微一笑,运起轻功百转千回,脚下几个起落,稳稳的停在大师兄面前。 

“大师兄,我要喝茶”

叶问水停下示范招式的动作,重剑织炎断尘挂回后腰,“哎呀叶初你还记得回来?!从南诏皇宫之后人就不见了两年要不是你还记得给师父师叔们写信他们早以为你客死他乡了!” 

叶初被他喋喋不休的话闹得无法招架,顾不上喝茶便落荒而逃,“大师兄我去见二师伯啦”

 “你见了师叔们之后滚回来见我!”叶问水的话被她远远抛在身后。

 楼外楼俨然还是当年的样子,叶初踏上台阶,千叶正站在门口捧着东西,一脸茫然。她从千叶那里接了今天的师门任务,径直走进大殿。 

二师伯坐在座椅上依旧是每日不变的查查算算,听见有人进门方抬起头,有些惊喜的看着她,“阿初?”

 叶初把落花碧绒包递给一侧的侍女,“无双弟子叶初…见过二师伯。”

 见了大师伯和二师伯后,叶初绕路到山庄侧门,牵了自己的素月去虎跑山庄见师父。

 

 飞花垅头,柳行一涧雾沉灵隐。

 身陷南诏后托隐元武卫把素月带回藏剑山庄,叶初墨眸微敛,轻抚了抚身侧素月,翻身上马。一路疾行,不消片刻便到了虎跑山庄。 

下了马从包里掏出身陷南诏时无事做在苍山洱海的马场挖的甜象草,随手把落花碧绒包挂在马饰上。轻吸一口气,有些紧张的撩了撩额前的破军金饰,然后径直走向虎跑山庄。 

刚走到山庄门口,她便看见青年颀长的身影抱着轻剑倚在门侧,长发被发冠束在脑后,几缕落在肩上。如夜的上衣绣着深色的暗纹,白色的衣摆静静垂下,身形略显瘦削,就这么轻轻地侧脸朝她看过来,凤目轻睨,他抬手握住轻剑,剑尖下点,声线如同碎冰落玉,“如此良辰美景,你我何不一战解忧。” 

“某身经百战,从未避战!”叶初抽出背后的轻剑,随手挽了个剑花,起手便是平湖断月。 

兵器相接发出清脆的响声,剑气激荡间瞥见那人握剑的右手微微后扬,显然便是梦泉虎跑起势。

 叶初身陷囹圄,再回藏剑时仅仅只是一身破军套装,那人却在匆匆一两年间在名剑大会上扬名,华服锦衣,轻重双剑伴与身畔,剑光凌厉斩过无数宵小…以及浩气盟弟子。 

此番断不能被梦泉虎跑贴上,在瞬间做出了判断,叶初踩着扶摇直上跃起,又接了蹑云逐月,落地时瑶台枕鹤离开直线轨迹。

哪知青年反应迅速立刻蹑云跟上,叶初执剑后挑,玉泉鱼跃三段三转向。 只是不知何时,青年一记啸日免去玉泉鱼跃的锁足状态,反手握住重剑剑柄击向叶初右腕。 一时不查,轻剑便从手中滑出,落地发出金玉相撞的清脆声音。 

叶初只觉得手腕被扯住,直接被那人拉进了怀里。 重剑被他随手挂回身后,白色衣袖若有似无的拂过她的脸颊,那人低下头,唇角一勾似有些讥讽之意,“自苍山一别,师妹别来无恙?”

 叶初有些愠怒的瞪了他一眼,奈何她根本不清楚何时被醉月所控。 

青年清洌的气息扑了满面,她眼睁睁看他靠近,却毫无办法,只能瞪大双眼。他侧头轻轻舔了舔叶初的唇角。 

“哦?”他微讶,眉梢轻挑,“麦芽糖还挺甜的。” 

叶初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羞愤,算着醉月的时间,啸日切了重剑,立即峰插云景直击青年足下,却被他迎风回浪轻松躲过。 

正欲鹤归孤山砸过去,便听见师父的传音,“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

 叶初在原地踌躇了一会最终不甘地收了重剑,又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饰,捡起被他击落在地的轻剑,冷哼一声,运起轻功直接离开了青年的视线。 

“远岚,你也进来。” 

叶初进了虎跑山庄就看见自己师父站的笔直的身影,白发直垂到腰际。她觉得有些心酸,就要跪下,“不孝徒弟叶初…见过师父…” 

膝盖还没有接触到青石砖便被叶炜托住了手肘拉起,他并没有多说,只是轻轻拍了拍叶初的头,“乖徒弟,回来就好了。”

 “嗯”她轻轻的应了一声,倏的觉得眼眶微热,撇过头看见叶远岚面色淡淡的走了进来,于是又把头转了回去。 

“到时候回房间看看,每日都有侍女为你打扫着。”叶炜又补了几句,她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炜似乎是才注意到叶远岚也走了进来,接着开口,“方才早已来此,为何不进来?” 

“许久未归家,藏剑山庄仍是飞花垂柳,不免驻足。” 

“不过是叙旧罢了。” 叶初和叶远岚同时开口解释,叶初不禁一愣,讶异的瞥了青年一眼。 

“若是阿初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远岚你可得多让着师妹。”叶炜眼含笑意的看了眼一脸风清云淡的叶初,说道。“且不论阵营大义,在这藏剑山庄里你们终归是同属一个师门。”

 “自当如此。”他轻颔首。 

叶炜沉吟片刻,复又说起叶英似乎找叶远岚有事,让他去天泽楼寻他。 叶初看了一眼如芝兰玉树般静立的青年,随着叶炜走进了虎跑山庄。